2012年3月20日 星期二

貼文︰香港的Monopoly

在FACEBOOK見到了這篇黃元山所寫的文,想起了有一次在序言書室搞的討論會聽過他對OWS的觀感。其實近期對現代主流經濟系統的批判,聲音越來越多,已有很多以人文或道德出發的角度為主的批判,當然並非每個都是全面的,對一些人仍然是說服力欠奉(只是批判批判者的個別論點,卻不去想這系統不是sustainable的問題,或以弱肉強食的金科玉律作為一切結論,進而否定改變,以前提過幾次,不想長氣了),亦有是因為有些作者是身為教授、用字過深或從事其他予人不需憂三餐、不夠入世的印象的職業(很多是偏見),而間接導致某些人的輕視。黃元山作為前金融高層(如香港雷曼兄弟),以他的專業對這個複雜經濟的瞭解為根據的觀點,值得多分享。就好像有些人特別喜歡挑剔別人從道德出發批判地產商/壟斷性企業的人,但潘慧嫻所寫的書《地產霸權》卻較能吸引那類人的注意。

又,兩星期前去了潘毅的講座(三聯辦的),她說(我以前也曾提過),現在仍然有不少人被一些名詞束縛了他們的思維,批判現在形式的分餅制度,被容易被人扣上「要大鑊飯時代重臨」的帽子,卻忽略了現行的制度早就不只是字面上那些基本的principals,而是滲入了很多其他東西,亦因地而異,所以不能夠以非黑即白的思維去接受或反對其他可能性,而要多給耐性去看細節,不要被前人所創的名詞或理論限制想像和創新的能力。

---------

以下兩文最初始來源是iMoney。

遊戲尾聲?

2011年12月

憤怒荷馬上次談及現有的經濟體系猶如「大富翁」遊戲(Monopoly),玩到遊戲的尾段,大部分地段已有「業主」,沒有資產的參與者只能不斷付租陪玩,勝負早定,難以扭轉。這個遊戲比喻的有趣,在於每個參與者開始的時候都是一無所有,透過「擲骰仔」這個純粹講運氣的方法踏出人生的第一步,沒有誰是含着金鑰匙出發,最後竟也落得一個極不公平的結局。所以,單看結果,就大聲指控制度的腐敗或者制度之下贏家的巧取豪奪,並不符合邏輯。

推翻市場經濟何去何從

況且事實上,每一個制度(例如,北韓、古巴、美國、緬甸、菲律賓)都有最後的贏家和既得利益者,不同的制度只是把利益分配予不同的群體。當權派慣常的做法是盡量維護已有的既得利益者,這樣於權貴而言最為「安全」,所以身為一般「人民」,以為打倒某些人或推翻某些制度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根本不切實際。

我曾借用Churchill(邱吉爾)對民主的說法(“Democracy is the worst form of government except all those other forms that have been tried from time to time。”)來比喻經濟:市場經濟(和相關的金融體系)是社會最差勁的運作機制,撇除所有在其他社會和歷史上曾出現過的運作機制。

在全球化和現有的市場經濟運作下,香港出現了資源極度集中的現象。問題是,有沒有其他代替的制度呢?推翻這個制度是否更符合社會整體利益呢?如果不是,我們可以做甚麼去改進現有制度呢?

現行制度反映人們價值

改進制度,我認為是每個人的責任,而不是政府的責任;政府的責任愈多,公民的自由就愈少。社會上有一個古怪的邏輯:一方面不信任政府的干預(覺得政府「很廢」),但另一方面,卻不斷的要求一個被認為「很廢」的政府事事介入。但政策只是社會制度的一部分,並非全部,修改政策不代表問題就能解決(當然要修改政策本身已難過登天)。現有的制度,是誰創造出來呢?難道不是反映這幾十年來,社會上各個階層的價值觀和行為習慣嗎?

幾十年後,我們想有怎麼樣的社會制度,決定權就在我們每一個人的手中,因為我們目前的價值觀、行為和期望,將會建構成未來的制度。比如說,有社會學家認為這個社會制度迫使我們過度消費(消費主義等論述),我們可以做的大概就是透過簡約生活去作出制衡。又例如說,不少人花了不少精力和光陰,才為香港人爭取了某部分的選舉機會,為甚麼香港一般的投票率是這麼低呢?合資格卻放棄投票的人,難道不知道自己在促使制度倒退嗎?

其他具體的想法,篇幅所限,不能在此多說,下次再多談一點。如果你有想法,也希望能在我們的Facebook粉絲頁留言,多多反映交流。

--------------

這還叫資本主義嗎?

2012年3月19日

記得我們之前用過「大富翁」遊戲(Monopoly)來比喻資本主義的發展嗎?「港式資本主義」就是「大富翁」遊戲的最後結局篇。玩到遊戲尾段,大部分地段已有「業主」,沒有資產的參與者只能不斷付租陪玩,勝負早定,難以扭轉。

無獨有偶,我剛發現,原來鼎鼎大名的對沖基金經理Ray Dalio也用「大富翁」遊戲去解釋經濟現實。Ray Dalio所管理和創立的Bridgewater Associates是全球最大的對沖基金,其所有客戶皆是機構投資者,而其表現不論於金融海嘯之前或是之後,皆非常厲害(和「沽神」John Paulson有明顯的分別)。

被壟斷的體系已失效

不過,為了解釋信貸市場的槓桿化和去槓桿化道理,Ray Dalio自創了一個Monopoly遊戲的改良版,就是在這個遊戲中,加入一家銀行。試想想,有了這家銀行之後,手持現金的玩家便會把錢放進銀行收息;有機會買房子的置業者,如果現金不足,則可以問銀行貸款。結果,房子會更快的建成,資源集中的過程快來也快去,資金流轉加快。而且,房子相對於現金的比例會提高(假設銀行的貸存比率高於100%)。這個快速的過程就是一個槓桿化的過程,而一旦貸款人不夠現金(例如要付租給其他業主),便有可能發生擠提,接下來便會出現去槓桿化。

有了銀行和金融體系,槓桿化的過程會更快,規模也會更大,資源集中會更厲害;正因為如此,所以去槓桿化的過程會更痛苦和所需的時間更長。這點可能一般人比較不大留意。

事實上,Monopoly遊戲的改良版對「港式資本主義」的描述和解釋更加貼切。「港式資本主義」的表徵是分配不公平,即是資源過分集中。到了改良版Monopoly遊戲的後期,少數財團掌握絕大部分資源,當清除絕大部分的競爭對手後,便可以減少供應,借助規模效應的優勢,提出壟斷式價格,賺取所謂的「壟斷租金」(Monopolistic Rent),堂堂正正在市場上「尋租」;於是,廣大市民在衣食住行每一個方面都要付「租」(遊戲裏的租,也就是壟斷性的租)。「壟斷租金」不符合市場經濟,浪費了社會資源(Deadweight Loss),使整體社會的經濟效益下降。

我對「港式資本主義」的批判,不是從社會主義的角度出發,因為我絕不認為把所有的社會資源收歸國有(或另類的公有制)就能解決問題;但這個「港式資本主義」確有她的致命之處,就是違背了資本主義的一個重要基石,當中包括自由主義和市場經濟。

被扭曲了的資本主義

「獅子山下的精神」是一個神話,是因為在改良版「大富翁」遊戲的結局篇中,無論敗的一方多努力工作(即是遊戲中的擲骰仔),也難以改變結局。再者從社會學角度來看,掌握絕大部分經濟資源的一方,可以透過社會上其他的權力網絡,不斷增加自己的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如此一來,自己和盟友集團的既得利益,只會愈趨穩固。社會流動性一旦減低了,社會裏的人再不相信遍地機會、不再認為拼勁能改善生活時,這一種經濟模式,還真的能稱得上是資本主義嗎?

2012年3月17日 星期六

FF13-2 160斷片集齊後感

練Sautille練到連普通地舉起右手也覺得軟弱無力,但是為免記憶開始矇糊,還是必須盡快寫。(主線已破一段日子,160斷片才費時)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有動力集齊一個RPG的隱藏要素,原因可能是以160分開,並且以地區整齊劃分,有中文詳細描述的關係,也沒有FF10那些捉蝴蝶的討厭TASK,所以感覺不是很遙遠,有一步步達成的充實感。要算作最麻煩的斷片,一定是集齊100%的怪物圖鑑,然後是找出並全答對新都城的達迪熊問答遊戲,新都城的路混亂得令人想起中環上環,明明目的地距離很近,卻要繞路繞到頭暈。

系統方面,因為玩過FF13而很快上手,水晶盤簡化了,令人可以把精神多花在斷片上而不是那些能力加成的麻煩數學。全遊戲95%都是只有2個playable characters,壞處是可能會悶,而且自從FF13有了自動戰鬥後令人經常只是以按圓圈,容易打瞌睡,更促使走舊路(找東西、做TASK)時覺得悶,但一遇上強敵又會很忙(敵人出絕招時要轉DD、強化時要轉EED或EEA、有些敵人要AJE,etc);好處是容易控制,因為本作練功不愁沒地方,很容易把水晶盤點滿,二人都可以精通所有職業,設定tactics時對效果預測較容易。此外,寵物系統也是不錯的創新(不過倒轉來說它的存在是避免因為只有二人顯得悶),各種嘍囉都可以當寵物,有點花多眼亂,不過我有看攻略(但沒偷步看詳細結局),知道了哪些寵物最好,把資源集中了在它們,花多眼亂的影響不大。

難度方面…不知是因為今作練功較易還是寵物強得過份(奇食腐獸),最後BOSS打得輕鬆到有點開玩笑的程度…就算是比它強的黃泉和巨型有牙龜也不是真的很難,連付錢DLC的Omega也是幾分鐘就打完了…(網絡上有不少打法,只要裝備最強武器和飾品就可以1分鐘內KO Omega…)

劇情方面,總括來說,故事的過程是不過不失,多個時空之間會互相影響、改變過去會改變未來、反之亦然的概念是不錯的創新,不過「悖論」的概念太多灰色地帶,令Caius的如意算盤太屈機,而至時頌人的特性和女神賜予心臟給Caius這兩點,有點硬來,好像只是為了合理化前文後果才硬弄出來的一個連接點。「所謂」結局真的令人失望,招致這麼多批評是合理的。FF遊戲光碟本來就不便宜,結局卻是本來「前途滿是希望」的氣氛突然轉成大發便當,還要是一切都在「壞蛋」的計算之內,就to be continued了。如果是為FF13-3鋪路還好,可是製作的訪問卻說打算以不同角色的角度出發的DLC交代真正的結局。上星期才有消息說5月才推出Lightning篇的DLC,而在這之前,它已經推出的,卻是非常不化算的DLC。Omega及Lightning的技鬥場挑戰,各$20(我覺得Omega是FF的傳統之一,所以買了),卻是幾分鐘就打完,Sazh篇DLC畢竟是交代他何以能穿越時空來協助最後一戰,算是故事的一部分,可是真正的遊戲部份卻是兩個賭場遊戲,雖然找陸行鳥也有點可愛,但加起來還不值$59吧…至於後來那堆$10一件的衣服和武器(沒買,但聽說武器很弱,只有看的份),以及眼鏡女DLC(跟故事無關,大概男生才有興趣買),實在沒好氣再說,SE這是在自我貶低的行為,在走中文和韓文那些燒錢online game的路線。簡單地說,這是以一個完整遊戲的價錢,買一個未完成的產品,而且還要再付錢才能得到完整的體驗。出於怨念地打個比喻,就像付錢入場看電影,最後10分鐘卻黑了畫面只有TBC字,要你再買票看另一場;另一個比喻就是付錢去吃私房菜,你在等吃的時候,主廚向你說他的用料怎麼好,但是吃了前菜就突然說沒有了,他一邊向你說主菜快來了,卻只是續一遞上甜點給你,續一付錢,不理客人為了主菜才來的焦急。

劇情的調子有點沉重,不過也有些令人汗顏的笑點。印象最深是Serah擺老師款「責罵」布丁怪時牠們的反應、Noel勸Serah不要再改變未來以免縮短她的壽命,Live trigger的回答選項有一個是「你要負責」,很想按下去,卻為了bonus而選了正路的「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改變未來」。

多元結局系統也是不錯的創新,最有趣的結局是布丁怪(明明看上去就是蕃茄)統治世界的結局。至於集齊160斷片後的秘密結局,不過是Caius奸計得逞的自白,一點新東西也沒有…

解謎遊戲︰時鐘數字和消失的水晶真的有點難。時鐘數字最初以為一定要用紙筆嘗試,後來抓到了竅門不用紙筆了還好,消失的水晶就真的很難。

角色方面︰

Serah︰沒什麼特別,倒是握劍時「姐手姐腳」的樣子,跟遊戲中的攻擊力極不符合,有點礙眼,要顯出她跟姊姊的分別,也不用做到這個程度。

Noel︰很合適的外表,無論片段裏還是遊戲中,攻擊的動作都很爽快俐落,比前幾作的DPS類角色都要爽。對Yeul的情感很玄,不過也許當世界真的到了「只剩下幾個人」的時候,愛情親情友情什麼都會撈在一起了。

Caius︰他那身衣服,像是Metal Gear Solid的特工衣服,而不是FF…

寵物︰奇食腐獸的外表跟其比主角更強的實力…非常不符合;陸行鳥和仙人掌系列都很可愛…

2012年3月8日 星期四

賭 (沒用錢)

拿到了小克麻雀。

結果,它竟然開啟了我媽的雀友DNA,半迫其他人跟她玩,變成…

同一晚,開始玩FFXIII-2的Sazh故事DLC,竟然也是要玩Roulette和Poker去贏ITEM來完成該章節。

FFXIII-2破後感想和對Square Enix的怨念,下次再寫。

2012年2月10日 星期五

《剩食》

More about 剩食

《The Story of Stuff》作為導火線,我竟開始越來越同情馬沙的立場。

暫時是本年第一本極力推介的書吧。

對於食物的浪費,都市人都有一種麻木,因為他們看不見原材料生長的過程,是耗用了多少資源。它之所以這麼重要,是因為食物由生產到消費、最終處理這個大流程,佔了人類碳排放的極大部份。

以港人每年浪費倒倒的食物跟飢餓人口作對比之類的也不提了(因為「一個人的死亡是故事,很多人的死亡卻只是數字」),我反而在腦內一直浮現的想法是,對資源運用的效率非常低,真是到了作賤的地步。雖然都市人浪費資源比較多,一向都有字面上的認知,但看到了細節,就感覺很蠢。

超市的採購、物流和存貨模式和對包裝的要求,經常導致大量正常狀況的食物被倒掉、食店和酒店因為要迎合客人的視覺感觀和點哪道菜就一定要有的要求,而老是煮得比需要的多、飛機餐每個行程都都硬性規定要丟掉所有用剩的東西和一次性用品,ETC。對於他們,那些浪費掉的食物也是要成本的,但就因為都算了在成本,在消費者付款時是看不到的,在他們的意識中,他們付的價格只是眼前的物件,所以,並非conventional economics中的equilibrium price的交易就會supply=demand的情況,而是這個運作模式本身的問題,這些其實都是可以在行政和習慣上改變過來。

第二部份說的是香港業界和家居在廚餘/食物回收和減廢的計劃和執行上的難題。例如︰地方有限(回收筒/處理機等始終有臭味,要放遠)、政府支持不足、市民和業界對廢物的認知等等。我在惠康工作的老姊說,以前公司也有讓廚餘回收公司來收剩食,但自從那公司「執正來做」之後,反而要向其收費,便乾脆不找任何人來收了。因為將食物分解作魚糧、堆肥要符合一定的標準,所以有機器和人手的運作成本,業界會覺得給你賺錢的物料為什麼還要給錢,這個概念造成的心理落差是個大障礙。本書又提到日本、韓國和台灣的成功例子,他們在政府的首先倡導下,業界和市民都把廚餘/剩食的處理看成自己的責任,所以願意多做功夫甚至付費去處理。

第三部份是一些訪問,帶出如何在購買、煮食、保存、簡便地轉化為其他物資方面以達到減少廢物的居家智慧,有些其實是市區新一代人已忘卻或不喜歡執行的傳統智慧…

面對氣候變化,我們已不能指望有什麼新科技可以奇蹟地改變動向或者有什麼救世主帶領(我不否定這可能,但它們也未必會出現,而且大眾的態度也很重要),因為這是我們每個人的行為做成,應該要從對物質的態度開始改變,然後從細節著手,一點一滴做,踏實地變。

本書的EPILOGUE裏,區紀復有這樣一句話︰「如果我們對一個膠袋也懂得珍惜,對人便不會隨便放棄。」

2011年12月21日 星期三

多事之月

很多東西想寫,可是沒有時間和體力(吃飯、眼乾、遊澳門後患小病)。

關於廣州內(烏坎、潮汕、推普廢粵)的事情很令人擔憂。同時,又真的更體認到互聯網在打破官方抹黑和消息封鎖的威力,還有人們可貴的互助精神,擔憂之中又覺得好像看到未來人們思想和行動上的暗湧。(這暗湧我是指全世界)

在FACEBOOK、新浪和百度瀏覽,每有事發生,在新浪和百度都可以看見很多角力(罵戰、刪帖戰)。不同的是,可能這次的事件比較有組織和有意識地對外公開,真的訊息充足到連平常佔不少貼子的五毛(有沒有收五毛一帖也好,我暫時泛指那些犬儒到說發生什麼也沒所謂或把焦點移到反美情緒的人)也沒有什麼發揮的空間,反而是不斷有抱不平、立場一致的聲音(帖子)被赤裸裸而沒有解釋地刪去。

短時間內先是金正日(假設官方時間屬實)和哈維爾去世,有一種某個時代過去了的感覺,政局、全球性議題由「共、資」主導,改變為議題更多元和成熟的時代了。(可持續性發展、食物和農業、環保、經濟正義等等更有綜合性和緊密連繫的議題。

哈維爾的書我只看過《無權力者的權力》,但他那個蔬果店店主掛標語的那個比喻,我印象深刻,還借用過在寫作上…

翻找舊文,現貼下2009年張翠容到訪捷克時描寫民眾對他和捷克社會現況的一些想法︰

-----------

捷克天鵝絨革命悲歌 (張翠容) 2009年亞洲週刊12月6日

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Channel=be&Path=2194649562/48be1.cfm

天鵝絨革命二十週年,捷克街頭賭場被黑幫用來洗錢,政治被黑道劫持。在經濟繁榮背後,捷克也成為歐洲貪污重災區。哈維爾的情操令捷克人追憶懷念。

十一月十七日是捷克天鵝絨革命二十週年。在這個捷克大日子的三天前,即十一月十四日,位於布拉格舊城的聖安尼教堂(St. Anne's Church)裏,前捷克總統哈維爾辦了一個私人派對,邀請數十位來自東歐前反對派代表人物出席,此外還有俄羅斯異見人士普德拉比內克(Alexander Podrabinek)和奧列格·奧里沃夫(Oleg Oriov),以及中國知名獨立記者高瑜,而有捷克血統的前美國國務卿奧爾布賴特(M· Albright)更是吸引全場目光的嘉賓。

原本這是哈維爾與他私人朋友聚首一堂慶祝二十週年的場合,怎知在中途,現任捷克總統瓦茨拉夫·克勞斯突訪,並發表演說。事後有人指這是克勞斯企圖在哈維爾身上沾光,又或要與哈維爾分享革命的榮耀。

這個不受民眾歡迎的總統,是否趁此機會借哈維爾來挽回民望?捷克人對他的舉動都在竊竊私語。

在十一月十七日的大遊行中,捷克人重走二十年前學生遊行路線。當年的遊行雖受軍警鎮壓,但卻同時拉開天鵝絨革命的序幕,由哈維爾領導的「公民論壇」乃是東歐反對力量的表表者,當中有不少是「七七憲章」成員。

具有非凡文化魅力的哈維爾吸引了捷克反對派凝聚一起,為推翻專制統治和建立民主捷克立下汗馬功勞。他們當年的理想,是否就在今天的捷克得到實現?

瓦茨拉夫·克勞斯是哈維爾的繼任,為捷克自八九革命之後第二位總統。可是,十一月十七日二十週年的遊行當中,不少人高舉橫幅指責現任總統為「罪犯」,高呼他下台謝罪。

當天天氣灰沉,上天沒有為二十週年大放陽光,遊行人士也百般滋味在心頭。一位音樂老師尼奧在我身邊經過,他舉牌控訴捷克民主受到黑幫政府騎劫,勞苦大眾依然得不到好日子。

走在布拉格街頭,人們會驚嘆該城市在二十年來有著高速的經濟發展,五光十色的商場和名店躋身在這個由古典建築打造成的名城之中,傳統與現代互相輝映。翻看過去的經濟數據,強勁的工業和出口令到捷克的國民生產總值維持在百分之六的增長,直至去年全球金融海嘯發生為止。世界銀行早已把捷克列為「已發展國家」。

貪污困擾變天後的捷克

人們或許會奇怪,捷克的經濟成果不就是得益於其開放民主制度嗎?為何人們竟然借二十週年的遊行來表達不滿?

原來,在表面的經濟繁榮背後,有一項國際調查卻指捷克是歐洲最貪污的國家之一,與意大利齊名。貪污,一直困擾著變天後的捷克。

一九八九年底,一場非流血革命成功,本身是作家出身的哈維爾,和他同樣是文人知識分子的盟友們,正在討論如何接管共產政權,推行政治與經濟的改革,此時,克勞斯不請自來,推門而進,指著哈維爾,說﹕「你們需要我!」

克勞斯是一名經濟學家,早在共產時代已高喊只有自由經濟才能挽救捷克,但他卻不算是政治異見分子,亦沒有如哈維爾等反對派遭到迫害和受牢獄之苦,他參與政治也是在革命成功之際。

他向哈維爾毛遂自薦,這對於完全不懂市場經濟運作的哈維爾團隊來說,的確沒有別的選擇,便接受他成為推動自由捷克經濟的大旗手。

克勞斯一開始即大力主張他所稱的「戴卓爾夫人政策」,他通過拋出一大堆自由經濟學大師的名字如海耶克、弗里德曼、亞當·斯密等,並讚揚「無形之手」的威力,完全震懾了只唸過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的哈維爾團隊。

未幾,克勞斯很快便全速推行私有化,他以售賣「股份券」形式來私有化國有資產,結果最大的得益者是他的近親盟友,貪污謠言此起彼落,哈維爾曾痛心指克勞斯所實施的其實是「黑幫資本主義」(gangster capitalism)。當時哈維爾是總統,而克勞斯則是總理,這兩位國家領導人旋即成為政敵。公民論壇瓦解,克勞斯與盟友另立右翼政黨——公民民主黨。

曾是七七憲章與公民論壇成員的約翰·伯凱(John Bok)向我形容瓦茨拉夫·克勞斯為國家竊賊;而哈維爾這批理想主義者根本不太懂得治理國家。他還告訴我克勞斯所說過的一番令捷克人震驚的說話﹕一次,當專家提醒克勞斯在私有化過程中慎防有黑錢流入,必須先立例作出規範,怎知克勞斯卻回應說﹕「我不明白什麼叫做黑錢?錢就是錢,我只知道我們需要錢。」這番話一出,即變成家傳戶曉的「名句」。

從華沙、柏林走到布拉格,我發現一個有趣現象:這些前共產歐洲國家在自由化之後突然出現不少的小型賭場,特別在布拉格,幾乎在每一個街角都可以碰上一間,它們並不像拉斯維加斯或是澳門的賭場,而是低調地存在著。我認識一位曾專門採訪黑幫新聞的捷克前任記者Jiri Reichl,他現為「專制政權調查研究所」發言人。我好奇問他問到賭場這一現象時,他嚴肅地回答說,這都是黑幫用來洗黑錢的手段,是一種掛羊頭賣狗肉的生意。他還建議我入內探訪,賭場裏根本沒有什麼顧客。

我繼續發問,捷克賭場比其他前共產歐洲國家多,這是否表示捷克要洗黑錢的人也較多?Jiri Reichl鑑於他現已是公家機構僱員的身份,不欲再回答我在這方面的問題。

在遊行隊伍中,我碰上多組年輕人,他們雖各自表述對政府和國家各種的不滿,但殊途同歸,例如有一群年輕人指現任總統與前共黨成員勾結,要求真正開放透明的政府。另有一群人舉起寫上「世界新秩序反對者」的示威牌,不過,他們的訴求與前者一樣,就是對真正民主的渴望。

查理斯大學教授奧嘉·羅慕娃對我說,現在在政壇上批評前共產政權最落力者,就是前共產黨員,其實他們沒有真正的信念,只是一群希望向上爬的機會主義者。

完全得不到人民支持的克勞斯於去年能夠連任總統,有傳聞指他就是向一些有前共產黨黨員背景的國會議員買票。

在捷克,總統不是普選產生,而只是由國會議員選出來。雖然如此,但他卻不是象徵性領袖如英女皇或日本天皇,而是享有一定實權,就好像較早前有關歐盟改革的里斯本條約,在捷克國會和憲制法庭都同意通過下,克勞斯偏偏卻拒絕簽名,令到歐盟與捷克關係一度緊張。克勞斯在各方指責中最後還是勉強簽名通過,但人民不禁質疑,捷克民主體制哪裏出了錯?

一位老捷克人慨嘆,他們無疑是擺脫了共產獨裁統治,這卻並不表示民主立刻可以實現。至於經濟方面,捷克人的物質生活的確比以前豐盛了,可是,這就是大家所追求的最終目的嗎?

哈維爾依舊是英雄

我在捷克所到之處,人們擺放著的依然是哈維爾的肖像,而不是現任領導人的照片。哈維爾或許不一定有很強的治國能力,不過,他所代表的道德情操和理想的精神,到如今更令人追憶懷念。

在我所入住的酒店,有一位兼職的年輕接待員湯馬斯,他二十三歲,在查理斯大學修讀語文。他向我說,直到現在他只會承認哈維爾才是他們合法的人民總統。這可能不是哈維爾所樂於見到的情況。

無論如何,八九年革命後第一份民辦新聞雜誌Weekly Respect,在二十週年出版的一期以老哈維爾像為封面,質問這位精神領袖﹕我們還等什麼?二十年來捷克人一直期待的轉變仍未來臨。當中道盡新一代捷克人的心聲,就在這個天鵝絨革命二十週年的時候。

在這個浪漫的國家,革命卻絕不浪漫。

2011年12月4日 星期日

一年

「死不是生的對極,而是潛存在我們的生之中。…我們藉由生這件事同時在培育著死。但那只不過是我們不得不學的真理的一部分而已。…不管你擁有什麼樣的真理都無法治癒失去所愛的哀傷。不管什麼樣的真理、什麼樣的誠實、什麼樣的堅強、什麼樣的溫柔,都無法治癒那哀傷。我們只能走過那哀傷才能脫離哀傷,從其中學到些什麼,而所學到的這什麼,對於下一個預期不到的哀傷來臨時,仍然也毫不能派上用場。」-《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樹。

時間可以說過得快也過得慢。我體驗到,對我並沒有什麼痛快地哭一場之後就重新上路之類的事情,因為那個失去的狀況是伴隨著以後的人生,就算以為自己努力地關上了閘,亦必定會偶然有一些滲了出來。我想,應該是要面對和負載它,並將它當成能像往常自然活動的內在重量,而不是「解決」或「處理」掉。

2011年12月3日 星期六

九龍城書節2011

http://www.roundtablecommunity.org.hk/bookfair2011/

有本地手作品的攤位,以及很合我口味的書展,算是比7月書展更舒服而集中的書展。(Kurbrick, Roundtable, 序言書室、城邦、榆林書店, etc)

當然,我又失守了。